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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人好好的、长得漂漂亮亮的,妳没事干嘛跑去做这行啊?」

发布时间:2020-06-11   浏览量:833   

 

「人好好的、长得漂漂亮亮的,妳没事干嘛跑去做这行啊?」

曾经,家人因为这一身黑制服,对我充满了质疑跟不谅解;直到我们一同参与了亲友的后事,他们看见了我工作的样子,也看见了黑制服闪闪发亮的那一面。

有时天还没亮,我就要赶着出门工作,妈妈在背后大声碎唸:「妳做这个工作真是见鬼了,多早都要去!」

从事殡葬业八个年头,家人从来没有见过我工作的样子,这也不能怪他们,毕竟谁会没事想到殡仪馆「探班」呢?加上我从小就是个会打架闹事,做什幺事都三分钟热度的惯犯,所以对他们来说,我的工作自然被解读成莫名其妙或是一事无成。

直到去年的那天,家人亲眼看到了我工作的样子,一切才有了转变。

阿嬷是剃度师父,旗下有上百个学徒,而乾妈是阿嬷的爱徒之一,她的母亲我们唤她叫婆婆。婆婆已经卧病在床多年,儘管阿嬷替她祈福多年,但她要离开的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。

因为我们两家的关係如同亲人一般,当我接到电话,赶到婆婆家处理后事时,阿嬷、妈妈跟表妹们一堆亲戚都在。等了七年,考了这幺多证照,唸了这幺多书,这是第一次,我的家人看到我工作的样子,理解我工作的意义。此刻,除了哀伤的情绪外,想要在家人面前有一番表现的忐忑之情更甚其上。

阿嬷、妈妈跟表妹站在乾妈的家门口,看着我跟另一个学长,直接将婆婆的遗体从房里抱了出来。看到这个画面的他们,心里究竟在想些什幺?是怎样看待我的呢?在帮婆婆执行仪式的过程中,从事殡葬业这七年来,我跟家人间的种种,也一幕幕浮上了眼前……

爸爸经营公司,妈妈是餐厅主管,姊姊则是英文老师……每个家人的工作讲起来都是「大有来头」,而我从事这个行业,对亲戚来讲始终是一个问号。我听过最刺耳的一个问句就是:

「人好好的、长得漂漂亮亮的,妳没事干嘛跑去做这行啊?」

在他们的眼中,这彷彿是一件没有价值的工作。

有一阵子,自己也对这份工作怀疑过,逃到了妈妈的餐厅里打工,当时戴着手套切水果的我,却得到了一番启发:「这双手应该要完成更神圣的使命,去服务亡者,而不是处理这些水果才对啊!」

面对家人或自己的质疑,我终究还是选择以穿上这身黑制服为傲;儘管如此,挫折感仍没有放过我。

某个过年,我接体接到三更半夜,因为过年是殡葬业最忙的时候,我几乎整整三天都没有阖眼。但吃年夜饭是家族盛事,奶奶生前有交代,为了凝聚家族的感情,她叮嘱包括爸爸的四个儿子,每年要轮流请客,说什幺都一定要让大家聚在一起吃年夜饭才行。

我一直很珍惜这个聚会,以有这幺庞大又团结的家族为傲,即使爸妈离婚多年,还是年年都赶回爸爸那头吃年夜饭。

工作终于结束,我拖着疲惫的身体,牢记着奶奶的叮咛,直接开车赶去聚会。

怎知才刚踏进家门,那年做东的阿伯看见我一身黑,马上拉下脸来质问:「妳为什幺不先回去洗澡换衣服啊!要是妳带衰我刚出生的金孙该怎幺办!」

没想到满心期待跟亲人的团圆,竟然迎来这样的批评,我硬忍住泪水,转头就离开了。一直到颤抖着启动了车子,才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,觉得很委屈也很不服气,难道阿伯家这一生都不会遇到生老病死吗?为什幺要这样否定我引以为傲的工作?

我承认,自己的思虑并不周全,没有站在阿伯的立场想,大过年的,谁会想要看到穿着一身丧黑的人去吃年夜饭呢?但仍觉得很受伤,心中隐隐作痛。

不过也因为这番冲撞,让我更坚持,立志要在这个工作闯出一番成绩,让家族肯定。这也是为什幺经过了七年,我还是坚守在工作岗位,有机会像现在这样,抱着婆婆的遗体出现在家人的面前。

当我在跟家属讲解各种仪式跟流程时,我明显感受到妈妈跟阿嬷对我的另眼相待。虽然阿嬷很爱我,但是她一向把我当做孩子,认为我做什幺事终究都是不了了之。但这次的仪式,她完全信任我,把婆婆交付给我,一切听我的指挥。

在这个家,终于有一件事情是由我来做主的了,婆婆的这场仪式也是我人生的一个里程碑。

渐渐地,在业界认识我的人多了,亲戚们也在新闻里见证了我的付出跟改变,他们开始改变了对待我的方式,从前都不让表妹接近我的女强人阿姨,不但开放了禁令,也主动关心我的工作,甚至希望能在事业上助我一臂之力。

而家人关注我的眼神,不只让我回想起从前,也督促我想到未来,感觉自己应该还要再加紧脚步,再多做些什幺才不辜负那些重新看待我的眼光。

踏入这行八年,圆满了很多人的后事,也圆满了我的阿嬷、我的妈妈、我的亲戚们的认同。当妈妈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:「妹妹,妳真的长大了,可以独当一面!」的那一刻,我知道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制服正在闪闪发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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